信息景气中心 潘建成 席念霞 范宝虹

    国家统计局中国经济景气监测中心于2008年6月进行的中国百名经济学家信心调查显示，2008年二季度经济学家信心指数 为4.55(取值范围在1－9之间)，比一季度低0.54点，为2004年一季度以来最低。调查表明，受国际经济形势趋于恶化、出口需求明显下滑和国内通货膨胀压力较大等因素影响，经济学家对经济走势的担忧明显增强(见图1)。

    经济学家认为：一方面，经济运行偏热迹象趋于缓解，投资、货币信贷增长趋于稳定，资产价格趋于平稳。另一方面，出口需求增长减弱趋势明显，经济增长预期持续趋缓；粮价、油价预期走高，通货膨胀压力仍然较大；人民币升值预期缓解，适当关注热钱流出风险；世界经济形势依然严峻。

    经济学家建议：坚持从紧的货币政策，注意适时微调以及与财政政策的有效配合；将灾区重建工作与新农村建设、城市化等结合起来；明确调控思路，坚持以满足居住需求为导向，促进房地产业健康发展；继续推进经济社会各方面改革协调发展。

    一、经济学家对当前经济形势的判断和对未来的预期

    调查显示，这次经济学家信心指数的下滑既来自经济学家对当前经济运行状况的不满，也源于其对未来经济走势的担忧。从指数构成看，即期景气指数 为4.80，比一季度低0.2点；预期景气指数 为4.30，比一季度低0.87点，首次出现即期景气指数与预期景气指数双双落入不景气区间的情况。(见图2)


    去年年底以来，中央提出将防止经济增长由偏快转为过热、防止价格由结构性上涨演变为明显通货膨胀作为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调查表明，经济学家认为在控制经济过热方面的调控目标趋于实现，经济学家信心指数特别是预期景气指数回落的原因主要集中于对我国经济出现经济下行与通胀上行并存这一趋势的担忧。

    一方面，经济运行偏热迹象缓解。调查显示，46%的经济学家认为当前经济运行“正常”，比一季度高9个百分点；而认为“过热”和“偏热”的经济学家分别为3%和34%，比一季度分别低2和15个百分点；还有11%认为“偏冷”，比一季度高10个百分点。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投资、货币信贷增长趋于稳定。调查显示，56%的经济学家认为目前固定资产投资增长“正常”，比一季度高1个百分点；39%认为“过快”，比一季度低2个百分点。对于货币信贷增长，53%的经济学家认为“正常”，比一季度增加11个百分点；而认为“过快”的则从一季度的57%降低到43%。

    二是资产价格趋于平稳。调查显示，认为目前平均房价水平“过高”和“较高”的分别为30%和52%，比一季度分别低15个百分点和基本持平；认为“正常”的为16%，比一季度高11个百分点。认为目前房价上涨“过快”、“较快”的分别为23%和44%，比一季度分别低11和7个百分点。相应地，57%的经济学家认为2009年房地产价格比2008年上涨幅度低于5%，其中22%认为“下降”。认为未来6个月国内股市价格“稳定(或小幅波动)”和“下降”的经济学家分别为53%和25%，比一季度分别高2和5个百分点。

    另一方面，国内外诸多不稳定因素又蕴含着经济“硬着陆”的潜在风险。具体包括下面这几个方面：

    一是出口需求增长减弱趋势明显，经济增长预期持续趋缓。调查显示，15%的经济学家认为当前出口需求“旺盛”，比一季度低16个百分点；27%认为“不足”，比一季度高15个百分点。同时，78%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6个月出口会“减慢”，比一季度高7个百分点。相应地，尽管仍有64%的经济学家认为当前外贸顺差“过大”，但是比一季度低14个百分点，而且有73%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6个月顺差会“减少”，比一季度高18个百分点。

    调查显示，只有9%的经济学家预测2008年GDP增长达到或超过11%，比一季度低了6个百分点；而预测10%及以下的则达到64%；平均预测值为10.0%，比2007年三、四季度和2008年一季度的预测值分别低0.8、0.5和0.2个百分点。

    二是粮价、油价预期走高，通货膨胀压力仍然较大。调查显示，8%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6个月国际市场粮食价格会“大幅上涨”，61%认为会“小幅上涨”，认为会“平稳”和“下降”的分别为20%和11%。

    13%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6个月国际市场石油价格会“大幅上涨”，55%认为会“小幅上涨”，认为会“平稳”和“下降”的分别为7%和25%。

    调查显示，36%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6个月通货膨胀率将比上半年“上升”，比一季度低43个百分点。物价持续上涨的态势有所缓解，但受石油、粮食等大宗产品价格高位攀升的影响，经济学家认为通货膨胀压力仍然较大。经济学家预计2008年CPI同比增长的平均值达7.2%，比一季度高1.4个百分点，比2008年4.8%的宏观调控目标高2.4个百分点。同时，虽然认为2008年会出现“结构性通货膨胀”的经济学家仍占多数(56%)，但认为会出现“全面通货膨胀”的比重则由一季度的18%上升到32%，提高了14个百分点。

    三是人民币升值预期缓解，关注热钱流出风险。调查显示，预期未来6个月人民币汇率(兑美元)升值3%以上的经济学家为44%，比一季度低16个百分点；其中11%预期“升值5%以上”，比一季度低10个百分点。预期“升值3% 以内”的为39%，比一季度高7个百分点。人民币升值压力特别是来自美元的压力明显缓解。调查显示，仅有36%的经济学家认为美元“高估”，不仅比一季度低18个百分点，而且比认为“低估”的还低1个百分点；还有28%认为“合适”。而认为英镑和欧元 “高估”的经济学家分别为44%和45%，比一季度分别低8和2个百分点。认为日元“高估”的仅为28%，比认为“合适”的低28个百分点。

    顺差的明显减少、人民币升值预期的缓解以及从紧的宏观调控措施可望缓解流动性过剩压力。调查显示，认为2008年下半年流动性过剩压力比上半年将“缓解”的经济学家为34%，比认为会“加剧”的高11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部分经济学家担心一段时间以来不断涌入的境外热钱存在突然流出的可能性。调查显示，18%的经济学家认为“很有可能”未来1年内热钱大规模突然流出，36%认为“有一半可能”；认为“不可能”和“无法判断”的分别为26%和21%。

    四是世界经济形势依然严峻。调查显示，69%的经济学家认为与2007年相比，2008年世界经济总体趋于“恶化”，比2008年一季度和2007年四季度的判断分别高9和31个百分点，比认为“好转”和“持平”的分别高65和41个百分点。

    不过，对于影响本轮世界经济震荡下行的核心震源的美国次贷危机，48%的经济学家认为下半年会“逐步缓解”，比一季度提高11个百分点；35%认为会“延续目前状况”，比一季度提高3个百分点；13%认为会“继续恶化”，比一季度降低8个百分点。考虑到次贷危机爆发和缓解的滞后效应，经济学家的判断或许预示着世界经济在2009年可能会走出低谷。

    二、经济学家对宏观经济政策和改革的意见和建议

    坚持从紧的货币政策，注意适时微调以及与财政政策的有效配合。调查显示，62%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应继续采取从紧的货币政策，其中34%认为应采取“从紧的货币政策和稳健的财政政策”，28%认为应采取“从紧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还有20%认为应采取“稳健的货币政策和稳健的财政政策”。对于未来6个月存贷款利率，48%认为应该“提高”，比一季度低15个百分点；认为应该“不变”和“降低”的分别占47%和5%，比一季度分别高10和5个百分点。同时，88%的经济学家认为“应该”取消利息税。

    同时，考虑到当前经济的复杂性，经济学家普遍认为一方面要坚持并谨慎运用从紧的货币政策，另一方面要进一步发挥财政政策的作用。货币政策需要注意具体手段的选择和调控的力度、时机的确定，保证针对性和有效性，比如从紧的货币政策对于控制投资和货币信贷的过快增长发挥了重要作用，但是对于具有明显的结构性、输入型特征的通货膨胀和基于利率、汇率原因大举进入的国际热钱所造成的流动性的影响仍有待观察和研究。对于人民币升值方式，49%的经济学家认为应“延续目前的渐进式升值”，36%认为应“保持基本稳定”，还有12%认为应“一次性较大幅度升值”。

    进一步发挥财政政策的作用，主要是要保证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同时从增加供给的角度缓解通胀压力。具体来说，主要包括这样几个方面：一是增加公共事业、公共产品的支出，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建设，增加内部需求；二是增加对低收入群体的补贴力度，缓解由于物价上涨对其生活造成的困难和压力；三是加强对基础设施、农业和涉及国计民生的基础产业的支持力度，保证经济发展基础的稳固；四是通过减税、鼓励创新等政策落实“区别对待”的调控原则，促进产业结构的调整，促进经济发展方式和外贸增长方式的转变，保持出口的稳定发展，扩大就业。

    将灾区重建工作与新农村建设、城市化等结合起来。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发生8级地震，造成重大的人员和财产损失。对于这次地震对我国经济的不利影响，59%的经济学家认为“不影响经济基本面”，40%认为“较小”，认为“很大”、“较大”的分别只有4%和11%，还有26%认为客观上“刺激经济增长(积极影响)”。具体而言，这些影响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通胀压力加大”(55%)、“投资反弹”(55%)、“增加内需，缓解相关产业和企业压力”(55%)、“带动区域性经济较快增长”(39%)、“资本市场不稳定”(25%)以及“吸收部分流动性，减轻货币政策压力”(23%)等。对于灾后重建工作，经济学家的建议主要包括：一是确立和完善灾后重建机制，即坚持政府主导、市场运作，把重建工作同地方经济、生活秩序的恢复结合起来，恢复和加强灾区自我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二是将对口支援的工作进一步完善起来，既要保证工作的长远性、透明性和有效性，又要避免形象工程等攀比、浪费的矛盾和问题；三是要充分发挥灾区地方政府、群众的积极性，注意灾区地方政府执政能力提高、注意灾民救济的以工代赈；四是将灾区重建工作同城市化结合起来，综合采取多种安置方案，一方面可以将外出打工的灾民在各地城镇分散安置，另一方面因地制宜适当地将灾区居民集中到城镇进行安置，提升灾区的城镇化水平；五是根据灾区的地理和经济条件，结合新农村建设需要，注重国土规划整理、农村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事业的建设；六是把灾区重建和产业结构调整、区域经济协调发展结合起来，从长远角度规划安排产业布局、环境保护和贫困落后地区的脱贫等。七是要注意调动各种社会力量，开拓更多渠道如专项国债、彩票等，结合财政、金融、税收等多种政策优惠，科学规划、稳步推进重建工作；八是建立系统的监督和检查机制，保证重建过程的健康、透明。

    明确调控思路，坚持以满足居住需求为导向，促进房地产业健康发展。对于我国房地产市场的性质，65%的经济学家认为 “总体上是一个以居住需求导向为主的市场”，因此多数经济学家对目前分层解决城镇住房需求的总体思路持基本肯定态度，但需要调整完善。调查显示，19%的经济学家认为目前根据城镇居民收入高、中、低、贫困情况，相应通过商品房、限价房、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方式解决其住房需求的思路“现实有效”，66%认为“需要调整完善”。其中，对于利用限价房解决城市“夹心层”住房需求的方式，53%认为“不可行”，47%认为“可行”，分歧较大。

    同时，受从紧的货币政策等因素影响，目前我国房地产业的发展进入一个调整和转型阶段，房价涨势趋缓、成交量减少。对于房地产业目前所面临的问题，58%的经济学家认为“资金链发生问题，但能平稳渡过”，35%认为“资金链断裂，大批中小企业倒闭”。对于这个问题未来发展趋势，67%的经济学家认为未来发生“房地产信贷危机”的“可能性较小”，比认为“非常有可能”的高41个百分点。

    关于四川汶川地震对房地产行业的不利影响，40%的经济学家认为“影响较小”，但“短期对四川等灾区房地产行业影响较大”(64%)，此外还包括“购房观念发生变化，需求减弱”(25%)、“带动房地产需求增长(积极影响)”(23%)和“促使房价向下调整”(18%)。

    关于未来三年房地产行业的发展趋势，71%认为是“房地产企业和产品结构性调整，增速放缓”，17%认为是“继续保持较快增长态势，价格继续上升”，13%认为是“房地产行业进入大调整期，投资下降，价格下跌”。

    对于房地产业的健康发展，经济学家提出了如下建议：(1)确定房地产特别是住宅市场的性质，明确政府和市场的职能和分工。(2)通过法律等手段抑制地方政府干预、增加土地供给、减少相关税费等措施降低开发成本，增加市场供给。(3)通过征收物业税、控制信贷等方式抑制投机性需求。(4)完善现有的住房需求解决模式，保持政策的连续性。(5)增加保障性住房建设，调整住房供给结构，满足中低收入群体住房需求。(6)完善土地出让金制度，规范市场秩序，提高房地产企业间的竞争。(7)密切关注房地产价格走势，警惕房地产信贷风险。(8)关注开放条件下国际风险因素对房地产行业发展的影响。

    坚持推进经济社会各方改革协调发展。经济学家对改革的建议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坚持行政管理体制改革。经济学家建议应将行政管理体制改革放在优先位置，推进政府职能的转变，弱化政府部门对经济的直接干预，实现从管理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转变。

    二是深化分配体制改革。经济学家建议目前深化分配体制改革的重点应放在提高劳动力在收入分配中的比重，具体包括提高工资、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建设、拓宽普通劳动者的利益诉求渠道，同时克服既得利益群体在此过程中的干扰，促进改革和发展成果的公平分享机制的形成。

    三是促进金融和财税体制改革。金融体制改革的关键在于以市场化为导向，推进金融企业改革进程；以公平和透明为导向，完善金融监管体系建设；以安全为导向，加强金融风险管控体系建设和产业保护政策制定；以稳妥和对等为导向，推进金融开放进程。财税体制改革的重点在于把财政资金支出的重点放到公共事业和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同时适应我国作为多灾国家的特点，逐步建立和完善财政资金的灾害转移支付体制。

    四是适时推进价格管理体制改革。价格管理体制改革的重点在于推进包括粮食和能源、原材料等重要商品价格形成机制的市场化改革，减少由于政府直接管制所造成的价格扭曲现象和各种不利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