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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商周嬴姓国。《世本•氏姓篇》云：“江、黄，嬴姓。”黄人出自东夷，是少昊的后裔。《后汉书•东夷传》说：“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黄、白、赤、玄，是以服色而别。黄族先民即早期九夷之一的黄夷。《竹书纪年》载：“〔夏〕后相即位，二年，征黄夷。”①表明夏王朝曾与黄人兵戎相见。据甲骨卜辞载，商代黄已立国于淮水之滨。如《殷墟书契前编》云：“己亥卜，
吉殳贞：ㄓ伐于黄尹，亦ㄓ于女蔑〖HT〗。”又说：“壬寅卜，在潜，贞，王贞：王其至于潢、霍，亡灾。”周灭商后，对古黄国重新分封，作为成周东南的屏障。
黄始见于《左传•桓公八年》：“夏，楚子合诸侯于沈鹿。黄、随不会。使薳章让黄。”沈鹿，楚地，在今湖北钟祥县东30公里。黄、随是楚之与国，同时又是代表嬴、姬两姓小国联盟的盟主国，对楚离心离德，很不驯服，由于未参加沈鹿之会而受到楚人的责备。当时楚武王只是开始经营汉东，楚势尚未达于江、黄间的淮南地区，因而对黄无可奈何。公元前675年，楚文王在郢都附近败于巴师，“遂伐黄，败黄师于踖陵”②。踖陵在潢川县西南，这是楚国第一次对黄国进行讨伐。楚成王即位后，齐的霸业几达顶峰，黄采取了即齐叛楚的政策。对此，《春秋》有如次记载。僖公二年，“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贯为宋地，在今山东省曹县南5公里。僖公三年，“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会于阳谷”。阳谷在今山东省阳谷县北15公里。僖公四年，“秋，〔齐〕及江人、黄人伐陈”。僖公五年，“楚斗谷于菟灭弦，弦子奔黄。于是江、黄、道、柏方睦于齐，皆弦姻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又不设备，故亡”。〔日〕竹添光鸿《左传会笺》僖五年《传》笺云：“而黄犹恃齐受弦子之奔。”楚国对于黄的一系列反叛行为，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左传•僖公十一年》载：“黄人不归楚贡，冬，楚人伐黄。”黄为楚之与国，此时正睦于齐，恃齐之势而不供“楚贡”，成为楚人伐黄的借口。《管子•戒篇》载：“管仲曰：'夫江、黄之国近于楚，为臣死乎，君必归之楚而寄之，君不归，楚必私之，私之而不救也则不可，救之则乱自此始矣。’桓公曰：'诺。’”所言“必归之楚”，反映了管仲对江、黄近楚而附齐形势的忧虑。《左传•僖公十二年》云：“黄人恃诸侯之睦于齐也，不共楚职，曰：'自郢及我九百里，焉能害我？’夏，楚灭黄。”公元前648年，楚成王终于灭掉黄国。黄国所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其疆土大致包括淮河以南、大别山以北的今潢川、光山、罗山等地。西北与北部隔淮河与息相望，东南与南部以薄岭与雩娄为界，东北与北部分别与蒋、东蓼毗邻，西与西南部与光、弦接壤。楚灭息、弦以后，版图开始与黄接壤，为了推进楚的霸业，灭黄势在必行。黄人与齐结盟，齐人鞭长莫及，无力庇护黄国，黄之被灭实在预料之中。《春秋大事表》卷二十六引季氏本曰：“江、黄，楚之东北境可以出兵以截齐后者，得江、黄，则师无左顾之忧也。”从齐、楚争霸的总形势来看问题，灭黄的意义是极不寻常的。
黄国建都于今河南潢川县境。《括地志•光州》云：“黄国故城，汉弋阳县也。〔春秋〕时黄〔国〕都，嬴姓，在光州定城县〔西〕十里。”《元和郡县志》光州定城县说：“黄国故城在县西十二里。”《读史方舆纪要》载：“黄城，〔光〕州西十二里，春秋时小国也。”光州、定城，均为河南潢川县的古称。考古资料表明，黄国故城位于今潢川城西6公里的隆古乡，即淮河南岸，小潢河之西。城址平面略呈长方形，其城垣长度：东垣1650米，西垣1550米，南垣1800米，北垣1720米，周长6720米。城墙残高5～7米，上宽10～25米，基宽59米。发现城门遗迹3处，西门城墙内凹呈U字形，应属“门卫房”之类的建筑设施。城墙系夯土筑成，夯层厚约10～14厘米，圆形夯窝，窝径4～7厘米不等。城墙夯土中包含有鼎、敦、壶，鬲、盂、豆、罐等残片，属西周晚期或春秋早期遗物。
城内东北部沈店村附近的“黄君台”，平面呈方形，残高2～3米，面积约133万平方米，可能是春秋时期的黄国宫殿区。
城内还发现铸铜作坊遗址，出土有青铜礼器和镞、戈、矛、剑等兵器残片。传说城内有72座“莲花井”，现已发现废井15座，尚能辩认的有土井、陶圈井、木圈井和竹圈井③。
黄国贵族墓地，在黄国故城西南约20公里的光山，宝相寺一带。1983年在宝相寺发掘出黄君孟夫妇墓，1988年在该墓西北165米处的天鹅墩又发掘出黄季佗父墓，年代均为春秋早期晚段，即以黄国灭亡的公元前648年为其下限。黄君孟夫妇墓为土坑竖穴墓，平面呈长方形，坑口东西长79～91米，南北宽122米，深42米。其上原有封土堆高约78米。墓内填土为青膏泥。坑底北部置黄君孟棺椁，发掘前已遭破坏；南边为保存完好的黄夫人孟姬棺椁，棺外面髹黑漆，顶板四周、壁板边沿和挡头两边漆绘红彩窃曲纹，棺盖侧边束腰处绘黄色波浪纹，从而构成交叉错落的“鬼脸”纹样带。黄夫人骨骼完整，经鉴定年龄在40岁左右，头梳偏左高髻，髻上斜插两只木笄，其中一笄安有玉堵。两棺椁随葬器物238件，其中有铜器、玉器、玛瑙器、竹木器、石器、麻制品和丝织品等④。
黄季佗父墓亦为土坑竖穴墓，墓圹近方形，东西长55米，南北宽53米，方向正东。墓内填土为青膏泥，墓上原有高约10米的封土堆。坑内单棺单椁，棺盖饰黑地朱红彩绘窃曲纹。该墓随葬铜、陶、玉、石器196件⑤。
黄君孟夫妇墓和黄季佗父墓棺室之南，均设边箱。黄墓上原有堆土，是迄今所见有封土堆中最早的例证。
见诸著录的春秋早期黄器，为《两周金文辞大系》中提到的清宫旧藏叔单鼎，其铭曰：“唯黄孙子傒君叔单自做鼎，其万年无疆，子孙孙永宝用享。”叔单自称为“黄孙子”，可知是黄国贵族。因其被封于黄国奚邑，故其称号为奚君。还有黄君簋、黄太子伯克盘及黄韦俞父盘，都传说出于潢川县。
1972年秋，罗山县高店村西北的一个砖砌圆形窖藏坑内，出土盘、匜、壶共3件春秋早期黄国青铜器。盘铭曰：“奚君单自做盘，其万年无疆，子子孙孙永宝用享。”匜铭为：“奚君单自做宝匜，其万年子子孙孙用之。”⑥这3件铜器与传世的单叔鼎应为同一人所铸。
1979年10月，罗山高店一座春秋土坑墓内又出土一批青铜器，有鼎、盆、壶、钅和、盘、匜、戈、剑、镞等。鼎盖与腹内各有一组内容相近的铭文。盖铭云：“唯奚子宿车做行鼎，子孙永宝，万年无疆。”腹铭曰：“唯奚子宿车做行鼎，子孙永宝，万年无疆自用。”壶的盖顶与颈部各有一组内容大体相同的铭文。颈铭曰：“唯奚季宿车，自作行壶，子孙永宝用之。”盖铭中少一“奚”字。盆有盖，盖内与腹内同铭：“唯奚阝子宿车，自做行盆，子孙永宝用享，万年无疆。”盘、匜也有类似铭文。这批铜器的年代要稍晚一些。⑦。
1979年3月，信阳县杨河出土1件春秋铜削，削身前半部有铭曰：“唯傒仲矢射子用。”矢射子为傒仲之名，此亦为黄国奚氏家族之器⑧。
1975年春，在潢川县东北22公里老李店的磨盘山收集到3件春秋时期的青铜器，其中奠皿即盆，盖内与器底铸有相同的铭文：“奚阝子諆铸皿，其行宁，子孙永年寿用之。”
钅霝铭为：“唯正月初吉丁亥，黄孙须颈子伯亚臣自钅霝，用政(征)，用祈眉寿迈(万)年无疆，孙子永宝是尚。”盉无铭，霝铭“黄孙”，表明做器者为黄国贵族，“须颈子”是“伯亚臣”的称号。这几件器物出自一座土坑墓内，当为黄国铜器无疑⑨。
黄季佗父墓内出土的1件铜戈上，有铭曰：“黄季佗之戈。”
黄国的青铜礼器以黄君孟夫妇合葬墓出土为多。黄君孟自做器有鼎、豆、壶、钅霝、盘、匜等，其为夫人黄孟姬所做器种类除相同的外，又增添了鬲甗、罐、方座等。鼎为敛口立耳，圆腹圜底，蹄足，腹径大于口径，器身饰蟠虺纹，耳外饰窃曲纹。壶为扁圆形，长颈、鼓腹，矮圈足，夔兽耳，盖为平顶，上附一环钮。盖饰窃曲纹，腹部纹饰分三组，上为对环纹、中为三角纹、下为蟠虺纹，纹的四周围以绹索纹。主要特点是壶腹最大径已距底部较远。豆为敛口宽沿，斜肩收腹，喇叭形状的粗校饰镂孔纹，盖豆的盖上有四个长方形小纽。在器物组合上，为鼎、豆、壶、罐(缶)、盘，未见簋、簠等盛载黍稷稻粱之器，取而代之的是盖豆。从铜器铭文看，黄君孟自做器铭，多数为“黄君孟自做行器，子子孙孙则永祜宝”；黄君孟为其夫人黄孟姬所做器铭，内容比较复杂，铭辞中对其夫人的称谓可分三种：有称“黄夫人”，或谓“黄孟姬”，还有一种称“黄夫人孟姬”。通过对黄君孟铜器群有关语辞的诠释，可知“黄君孟在自做器铭中所使用的称谓，与他为他的夫人做器铭中所使用的称谓是不同的。自做器铭称'黄君’，为夫人做器铭称'黄子’。春秋时期诸侯国铜器铸铭中称'君’的例子已经发现了不少，黄君孟自做器铭称'黄君’，乃表明其身份是黄国的君主。他在为夫人做器时改称'黄子’，是自称其爵号，这大概是出于外交上的考虑，因为他的夫人孟姬是一位与周族同姓的女子。……'黄君孟’是一位书具名字的黄国国君，所称'孟’，是这个国君的名而非谥号。通观这批黄国铜器，都是在做器人生前所做，而非埋葬时的急救殉葬明器。……考察黄君孟铜器群的形制和纹饰风格，正处于由春秋早期向春秋中期的过渡阶段，文献记载黄国灭国在公元前648年，则这批黄国铜器的铸造年代，当以黄国灭国年代为其下限”⑩。大体而言，黄君孟是黄国即将灭亡之时的一位君主，历史虽已接近尾声，但他却并非亡国之君。
此外，1966年湖北京山苏家垄出土两只铜鬲，其铭为“唯黄朱柢周吉金作鬲”。1972年湖北随县熊家老湾出土一个铜鼎，其铭为“黄季作季嬴宝鼎，其万年子孙永宝用享”。这一带古属曾国版图，可能系黄国女子嫁到曾国时陪送的媵器。曾为姬姓，可见嬴姓之黄与姬姓之曾是有婚姻关系的。
在所出土的黄国公族奚氏器中，罗山高店奚君单诸器和信阳杨河傒仲矢射子削铸造时间的下限未逾楚灭黄的公元前648年，属于标准黄器。奚子宿车器略晚于奚君单器，而与潢川老李店出土奚子諆奠等器时代相同。大体上应属春秋早期晚段。从考古发现来看，
黄国奚君的封邑，可能就在罗山县高店一带。
通过对黄国墓葬、铜器及铭文材料的分析，可以窥见黄国文化的一些基本特征：黄国贵族流行土坑竖穴木椁墓，以及墓中铜器组合为鼎、豆、壶、盘、匜，陶器组合为鬲、盆、罐等，都是中原地区所习见。而使用青膏泥填封墓葬，即是南方江汉地区的文化习谷。黄国文化的某种自身特点，表现为器物多成偶数出现，鼎均为两件，这与中原地区“鼎俎奇而笾豆偶”，诸侯用九鼎或七鼎礼制有别。黄君孟夫妇墓与黄季佗父墓上均有高出地面数米的封土堆，是我国目前所发现的地下掘墓、地上起坟的最早例证，实际上是我国古代北方地区“墓而不坟”的文化传统与江南地区平地起坟的土墩墓制在淮河流域交流、结合的产物。综上所述，“黄国文化中所包含的文化因素是多方面的，其中中原文化因素占主导地位，这与长期以来黄人与中原地区的密切联系，尤其是与姬姓列国的频繁联姻所受到的影响有关。黄国文化中所体现的多种文化特征，一方面是周代黄国处于我国南北文化接触、交流的地理位置所决定的；另一方面与黄人源自东夷，而周代淮河流域又是东夷嬴、偃集团的集中分布区的文化环境密不可分。正是这种特殊的民族、文化和地理环境，才形成了黄国文化这种多元性的特色”。
①《后汉书•东夷传》李贤注引《竹书纪年》。
②《左传•庄公十九年》。
③杨履选：《春秋黄国故城》，《中原文物》1986年第1期。
④信阳地区文管会等：《春秋早期黄君孟夫妇墓发掘报告》，《考古》1984年第4期。
⑤信阳地区文管会等：《河南光山春秋黄季佗父墓发掘简报》，《考古》1989年第1期。
⑥信阳地区文管会等：《河南罗山发现一批春秋时期青铜器》，《文物》1980年第1期。
⑦信阳地区文管会等：《罗山县高店公社又发现一批春秋时期青铜器》，《中原文物》1981年第4期。
⑧信阳地区文管会等：《河南信阳发现两批青铜器》，《文物》1980年第1期。
信阳地区文管会等：《河南潢川发现黄国和蔡国铜器》，《文物》1980年第1期。
⑩刘翔：《论黄君孟铜器群》，《江汉考古》1988年第4期。[ZK)]
湖北省博物馆：《湖北京山发现曾国铜器》，《文物》1972年第2期。
鄂兵：《湖北随县发现曾国铜器》，《文物》1973年第5期。
《礼记•郊特牲》[ZK)][KMB]
徐少华：《周代南土历史地理与文化》，武汉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第103～104页。
(节选自《中原古国历史与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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