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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的冯道是我国历史上颇受訾议的人物。欧阳修骂他“可谓无廉耻者矣”,司马光骂他“乃奸臣之尤”,清代的王夫之说“【冯】道之恶浮于纣,祸烈于【盗】跖”。詈骂得如此激烈,似乎冯道真的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冯道为什么挨骂?原因是他历仕十君,三入中书,居相位二十余年,是个不倒翁式的人物。他在后唐、后晋均任宰相;辽太宗耶律德光灭后晋,他出任太傅;后汉时任太师;后周时任太师、中书令。因此,在五代时,除了未在后梁任职外,他在四朝都是显宦,加上契丹,共为五朝。《辞海·冯道条》说:“后世因其历事五姓,每加非议。”胡三省说他:“位极人臣,国亡不能死,视其君如路人,何足重哉!”这里牵扯到一个气节问题。几千年来人们敬重的是忠贞不贰、守节不移的臣子,厌恶的是二三其德、朝秦暮楚的软骨头,冯道历仕五朝,受到非议,自在情理之中。
其实,这种看法值得商兑。五代从公元907年朱温称帝到公元960年赵匡胤建宋,为时只有54年之久。在短短半个世纪中,我国经历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5个朝代,且都国祚不永,最长的后梁立国才16年,最短的后汉只有4年。处于这种特殊的历史环境中,要求五代的大臣都从一而终,那是不现实的。不少人都出仕过几朝,不独冯道一人为然。后晋的郑韬光“凡事十一君,越七十载,所仕无官谤,无私过”。他比冯道还多事一个皇帝,按理说更应该受到挞伐,但他却未受过任何人的斥责,可见当时人并不以历仕几朝为丑行。北宋初年那些位居枢要、手握节钺的衮衮大员如范质、王溥、石守信、高怀德、王全斌、韩重、曹彬、杨业、慕容延钊等人也都是后来皈依宋朝的,但没有人骂他们是逆子贰臣,为什么独对冯道这么苛刻呢?
清人王鸣盛没有指责冯道的气节,只是说他“偏好自矜炫,又浪得美名,齿德位望兼优,反令后世笑骂不已”。冯道曾写过《长乐老自叙》,历数自己仕于五朝所得官爵的经历,洋洋自得,颇有过屠门而大嚼的味道,的确使人忍俊不禁。但仅凭这一点便全面否定冯道,以一眚而掩大德,恐也不妥。
如果不带偏见,我们便不能否认冯道也是个值得肯定的人物。首先他敢于谏诤。在任唐明宗宰相时,规劝明宗谨慎遴选官吏,指出“得其人则治,非其人则乱,不可不慎选”;请求多关注农夫,并背诵聂夷中“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的诗,不要伤农;提醒明宗节俭,不要骄奢淫逸。在他为相期间,“比岁丰登,中原无事,言于五代,粗为小康”。这些功劳当然不能都算在冯道名下,但他的辅弼之功,却是不应湮没的。其次他为官清廉,从不以富贵骄人。他备位宰相,从无受赇玩法之事,“牧宰馈遗,斗粟匹帛,无所受焉。”他自己的俸禄,悉以赈济乡邻,所居之处环堵萧然,仅避风雨而已。这在贪浊污秽、苞苴公行的封建社会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明宗称赞他“不以素贵介怀,真士大夫也”。远在北方的契丹甚至想把他罗致麾下。冯道出契丹,契丹竟打算以迎接天子之礼迎接他,可见对他的敬重。再次,荐举贤能,延纳后进。五代承唐之弊,讲究门第,后周位兼将相的郭崇韬冒称是郭子仪之后,凡有才能而门第低者均抑而不用。冯道却敢于力挽颓风,打破门第禁区,惟才是举。只要有才能,即使有私怨也不计较。史圭在后唐为官时,素来廉洁守节,处事公允,但与冯道有龃龉。石敬瑭即位后,冯道并不计较个人恩怨,首荐史圭,史圭这才佩服冯道的度量在己之上。最后,冯道在雕板印刷方面的贡献是尽人皆知的,说他是保存传播传统文化的功臣,一点都不过分。
当然,冯道也有许多缺陷和失误,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奸臣,而是瑕不掩瑜的政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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